我恨我自己，从没主动打过一个电话给她，除了差钱，没关心过她。甚至是她的生日我都记不住，一次问两次问，可是记不住，我恨我自己的不用心。

记得奶奶跟我说过一件事：小时候家里穷，还欠了一屁股债。有次上街，看到一个水果摊，我要吃香蕉，可是母亲没钱，但还是买了个苹果。我不承认，还骂了母亲，说了一句我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的话：“你是个坏妈妈，把你推到马路中间，让车撞死好了。”那一次，母亲没打我，但她自己哭了，她恨自己没本事赚钱。你知道吗？知道这件事后，我死的心都有，那种欲哭无泪的感觉，很痛。母亲车祸死的，连身体都不完整了，这是诅咒，这是老天的对我惩罚。难道真能像奶奶说得那样，小孩子就是畜生，不要想太多。可是我恨我自己，恨自己的贪嘴，恨自己不孝。

忘不了，我六年级的那一推。带同学回家玩，把家里搞得不像样，母亲说我两句，我却把她往衣橱上一推，狠狠地撞在衣橱上，母亲哭了。那时我曾暗暗发誓，一定不让母亲在流泪，可我没做到，一次一次的让她伤心。我恨我自己，恨自己不理解母亲的苦，恨自己善忘。

忘不了，我二十岁的那场火。我们农村有个说法，大年初一家里着火会得罪神明，家里会倒霉。可知道吗？那场火是因为我贪玩，我的疏忽造成的。老天爷，你为什么要惩罚我的母亲，为什么，只为了让我痛？我恨我自己，恨自己贪玩，恨自己自私。

我想，如果没有我，也许母亲也不用一辈子都这么操劳。

我笑，从没哭过？谁看到你枕上的水渍，谁知道你半夜里失眠。过去的都过去了，让逝者安心，不让生者担心。每天以笑脸迎人，很累。

我怕，我怕我忘了。就像手机上的那一串早已不存在的号码，我不敢删，我总感觉母亲还在，总觉得这些梦，总是跟自己说会醒的，我怕母亲会再次来电，我怕她找不到我。我一直等一直等，希望母亲再次来电，将我从梦中叫醒。可有用吗？每次做梦梦到母亲，和她一起逛街，和她一起干家务，可醒来是什么也没有。你知道，多想重拨这个电话，可我不敢，我怕这真不是个梦。

我欠母亲的用尽三生也偿还不完。

这个冬天

这个冬天，我是回老家过的年，因为妈妈在老家，永远在那。

一样的冬天，不一样的家。爸爸又为我找了个后妈，我很不高兴，但我理解。没办法，谁让我们父子两都不会照顾人呢？而且父亲也还年轻，不过还是不开心，我甚至看不惯那个后妈，嫌弃这嫌弃那。后来我自己想了想，其实这些只是我针对她而已，只是自己不承认，她对我还不错，虽然不是亲生母亲，但做到这些已经是很不错了。其实她也是个苦命的人，也是年轻丧偶，一个人拉扯一大家子很不容易。我又何必再把自己的悲剧强加给别人，不断暗示自己，强挤笑容，表示自己的友好，我真的不想让任何人受伤。

一个人，一杯茶，听歌。这是我在这个冬天做的最多的事，没有老爷椅，只有那我有记忆时就存在的小板凳。坐在门口，沐浴着阳光，凝视着墙上的那张微笑的黑白照片，试图感受丝丝温暖，来自太阳的，来自照片的。有时也取下照片，轻轻擦拭，总感觉上面有灰，母亲喜欢干净，也希望擦拭之后会变成彩色的。

以前母亲在时，总想逃离她；现在她不在了，却试图找到她，陪陪她。坐在田边，看着这块早已不是我家的田，试图回到小时候。我坐在田边，母亲在田里忙，和她说说笑笑，她喊渴，我回家端碗水，她说累，到田边我帮捶捶背。

走在田埂上，往着西边走去，那儿有我们家最远的一块田。那里长过棉花，记得小时候和母亲一起去打棉花头，不过那时是暑假，现在是寒假，尝试着在呼呼的寒风中嗅出一点她的味道。

想像着小时候，晚上放学回家发现母亲不在家，我就一块田一块田地找，有时还没找完所有的地，却发现母亲从很远处，扛着锄头，笑着向我迎来，摸摸我的头，回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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