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年，总是很忙，忙学习，忙考试，忙社交，马不停蹄地从甲地赶到乙地，又从乙地赶到其他陌生的城市。有时候，我会问自己：有多久没停下来了？晒晒暖暖的太阳，看看墙角的爬山虎，懒洋洋地等着陌上花开，然后缓缓归。

童年，似乎是很遥远的距离了。上次朋友说起，他很想念小时候在老家躲在竹林听雨的日子，“滴答，滴答”，那么干净透明。“少年听雨歌楼上，红烛昏罗帐。”不过那时我们没有忧伤，没有怅惘，下雨了就蹲在地上玩泥巴，放晴了就趴在陌上看野花，天知道烦恼是圆还是扁呢？

如今，早已飞过来18岁的天空，是大人心中的小孩，小孩眼里的大人，所以不再张狂，不再捣蛋，而是规规矩矩地生活，认认真真地微笑。可当偶尔瞥见角落里的竹竿，网兜和篮子时，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秘密又缓缓地流淌下来。

那一年，陌上花开，一个篮子，一把小刀，大手牵着小手。田垄里有嫩绿绿的野菜，不知名的小花，好多叽叽喳喳的麻雀飞上飞下，一切都那么天高云淡。你告诉我，天是圆的，地是方的，万物是受神明支配的！我点点头，乐呵呵地跑去别人地里摘橘子去了，反正你说神明会照顾小孩的，我一点都不怕。

那时候《还珠格格》、《流星花园》正在热播，我的眼睛每天都是酸疼酸疼的，你的眼睛也是干干涩涩的，因为我们都爱上了古灵精怪的小燕子和帅得掉渣的道明寺。很难想象一个爱好越剧的老人竟然会迷上偶像剧，可事实就是这样。以后，常常能看得到，一老一少，在田间漫步，倒不是为了欣赏风景，而是看一抹绿色来缓解视力疲劳。小孩蹦蹦跳跳，老人步履蹒跚，风儿吹来，陌上小花摇曳，空气里带着一丝香甜。“奶奶，今天老师告诉我，天是圆的，地也是圆的，世界上没有神仙的，你错了哦！”你看看我，果断摇摇头，老一辈说的话怎么会错呢？突然，你抓着我的手，严肃而温和，“小孩子家不要说胡话！”那一刻，我挣脱了，觉得自己长大了，而你老了，什么都不懂。

后来，我读完小学，初中，又去了高中，再也没有兴致陪你一块看陌上花开了。听妈妈说，我离家时，你总爱掰着手指算今天是周几，一到周五，你就高高兴兴地搬着椅子坐在门口等我。如果不是，你就去田里瞎晃，她说你年纪大了，性子越发古怪，田里有什么好倒腾的？其实我懂的，我都知道。可我忙，忙着上网聊天，忙着挑灯夜读考大学，那时我天真地认为，以后，以后，等以后我有时间了，一定好好地陪陪你，看小燕子也好，看祥林嫂也罢，通通都随你喜欢，什么小花小草，咱也都看个遍。

时间，慢慢地滴答、滴答，陌上的花谢了又开，开了又谢，没有了以后，更没有了以后的以后。现在，我站在田垄上，大声喊：奶奶，你说得对，天是圆的，地是方的，万物皆有灵！你听见了吗？

陌上花已开，可缓缓归矣。你——又在哪里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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